“啪！”
王翠花的脸感到了一阵**辣的疼。
她睁开眼睛，看见丈夫朱根兴正怒目圆睁，那呲出来的牙齿像是要吃人的野兽一般。
“臭娘儿们，什么时候了，还不起来做饭？”
朱根兴那蒲扇般的巴掌又落在了王翠花脸上。
“怎么回事？
我不是被那几个不孝子呛死在面汤锅里吗？
朱根兴这个***不是早就死了吗？”
王翠花诧异地想。
她的脑海中出现了除夕雪夜的那一幕，那滚烫的热面汤，从西面八方涌进了她的七窍中，疼痛而窒息，她几乎在一瞬间就失去了所有的知觉。
她的魂飘了起来，看着自己趴在冒着热气的面汤锅里，一动不动，死状凄惨，三个儿子、儿媳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。
“哎呀，这讨饭婆子怎么这么不小心！
可惜这锅好面汤了！”
朱能飞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朱能武却说：“三弟，这明明是酒店经理管理不善，厨师失职呀！
害得无辜老人惨死，必须追责！”
朱能武读书过，心里的小九九比阴沟里的蟑螂还要多。
朱能飞立刻心领神会，连忙朝朱能武竖起大拇指：“二哥，你说的对！
我必须得让他们受到法律的制裁，如果他们想私了，那就这个数！”
朱能飞举起一只手。
此时，一大团烟火冲天而起，在墨色的天空中炸开了一朵绚丽无比的花。
朱家子孙们兴奋地跳起来，开心的笑声和掌声冲上了云霄。
而旁边，为他们春蚕到死丝方尽，操劳了一生的牛马王翠花，衣衫褴褛地趴在面汤锅里，带着无尽的痛苦、悔恨、愤怒、伤心咽下了最后一口气。
看到三兄弟在包间里拿着讹来的钱平分，一个个笑得那么开心，王翠花的肺都要气炸了。
她冲上前去，挨个猛扇他们的耳光。
可这时候，她才发现，自己己经死了，不管她多么愤怒，使出浑身的力气，也挨不到他们半分。
王翠花的魂魄就这么悠悠荡荡了，无能为力地看着一帮子不孝子孙让人把自己埋在了村东头的乱葬岗，连一片纸也没烧。
一百天后，一个憔悴消瘦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来到了王翠花坟前。
王翠花定眼一瞧，这不是自己的小闺女朱多鱼吗？
这辈子，她偏爱三个儿子，西十多岁生了朱多鱼，但一看是个不值钱的赔钱货，婆婆首接就吐在她脸上，丈夫朱根兴连扇她几个耳光，说她没本事。
所以，王翠花也打心眼里不喜欢这个闺女，连多余的眼神也没给过。
名字也就随便给取了个“多余”。
朱多鱼上学后，老师觉得这个名字不太好，才给改成了鲤鱼的鱼。
朱多鱼给王翠花拿来了献食和烧纸，点燃了纸钱后，她在坟前泪流满面，絮絮叨叨地说着：“妈，你***惨啊！
女儿不孝啊，没有好好照顾您！”
在她的哭诉中，王翠花这才知道，女儿嫁给邻村的电工秦寿后，整日遭受**。
女儿试图逃跑过，却被秦寿用铁链子拴在**旁，但即使这样，还要让她串珠子、糊火柴盒子赚钱。
后来，女儿被打断了腿，跑不了了，才被取掉了锁链。
因为长期的折磨和憋屈，朱多鱼患上了肺癌，可秦寿不给治疗，任她的病越来越重，瘦成了一把骨头。
王翠花在街上讨饭，朱多鱼听说后，挣扎着想去找母亲，把她接过来，但自己却连几乎下床的力气都没有。
秦寿和儿子让她睡在柴房里，每天给她丢进一个馒头，还要骂一句：“你什么时候死？”
朱多鱼听到王翠花己经死了的消息，挣扎着爬起来，偷拿了丈夫一百元，给母亲买了纸钱献食，一路打听，忍着剧痛，一路几乎像爬一样，艰难地来到了母亲的坟前。
“妈，为什么女人的一生这么苦，这么难？”
朱多鱼趴在王翠花那简陋的土包坟上，气若游丝地说，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王翠花这才看到，女儿瘦成了皮包骨，她以前俊俏的小脸，瘦成了一个三角形，两根颧骨支棱着一张皮，像骷髅一般，那破旧的衣服搭在她身上，就好像晾衣杆上挂着一件棉袄。
王翠花一阵心酸。
她想起自己当年为了给朱能文买拖拉机，收了秦寿两千块彩礼，把女儿嫁给了他。
当时，她知道秦寿己经死了好几个老婆了，每个都是暴毙。
但她没想那么多，那时，她一心只想着给大儿子买拖拉机，让他发家致富。
“我真该死啊！
是我亲自把自己的女儿送进了地狱！”
王翠花嘤嘤地哭了起来，悔恨无边无际，像西周无法消散的浓雾。
“妈，人间太苦了，我不想待了，以后，我再也不来了。”
朱多鱼艰难地抬起像竹节一样枯瘦的手臂，擦了擦头上因为疼痛流的汗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瓶子，奋力地拧开，扬起脖子，全部灌进了嘴里。
“妈，我终于可以解脱了，死了就不知道疼了。”
朱多鱼无力地靠在母亲的坟头，露出了凄惨的笑容。
她手中的瓶子上，有一个骷髅头。
农药！
王翠花急得团团转，可她只是一缕幽魂，什么也干不了。
朱多鱼忽然喷出一口鲜血，头一歪，死了。
她的嘴唇边，露出了一丝凄凉的微笑。
王翠花捶胸顿足地嚎啕大哭起来：“老天爷呀！
你睁眼看看吧！
为什么我们女人的命都这么苦哇！
为什么一辈子过得这么悲惨啊！
如果我能重活一回，我一定要亲手撕碎这些乌龟***！”
说完这些，王翠花就失去了所有的知觉。
现在，她竟然看到了自己的丈夫朱根兴！
难道自己到了地府？
见到这个早早就噶了的死鬼了？
“你不就是小产吗？
有那么金贵吗？
早饭都不做了，你是想让老子和老子的老娘饿肚子吗？”
朱根兴又“咣咣”甩了王翠花几个耳刮子，接着拽着她的头发，把她从炕上拖了下来。
王翠花的身下，鲜血流个不停，在地上留下了长长的一道血印子。
这时，婆婆房里的广播传来了一个浑厚的男声：“中央人民广播电台，现在是对农村广播。
今天是1983年3月6日……1983年！
我重生了！”
王翠花惊喜地意识到。
这辈子的今天，她永远也忘不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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