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前药王

第2章 宫使临门

御前药王 桂hua糕 2026-02-26 05:11:38 悬疑推理
青瓦上的霜刚被晨光晒得软了些,回春堂前堂的铜炉里,艾绒还烧着最后一点火星,裹着甘草的甜香飘到门口,撞在巷口传来的马蹄声里。

**正把熬得透亮的梨膏糖塞进小豆子手里,那孩子**糖,咳嗽都轻了些,缩着脖子笑:“昭哥,比去年的甜。”

苏晚蹲在旁边,用草纸包着晒干的枇杷叶,指尖沾着药粉,蹭了蹭小豆子的鼻尖:“甜是甜,可不许偷偷多吃——**说了你肠胃弱。”

话音未落,巷口的马蹄声突然近了,像重锤砸在青石板上。

回春堂的木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冷风卷着几片未化的霜雪扑进来,吹得柜台前的药草晃了晃——进来的人穿着石青织金官服,胸前绣着三品鹭鸶,腰间挂着鎏金牙牌,袖口沾着点京城的尘土,连带着身上的香气都带着洛阳宫城的檀味。

那人站在门槛内,拂了拂袖上的雪,目光扫过满室药柜,最后落在**脸上:“你是**?”

**手里的糖罐子“咚”地落在柜台,糖块滚了一地。

苏伯刚拨了半拉算盘,指尖顿在“归”字上,抬头时老花镜滑到鼻尖:“官爷,您是不是找错人了?

我们昭儿就是个药铺学徒……闭嘴。”

那人打断他,从怀里掏出明黄卷轴,声音像浸了冰的棉花,“**接旨。”

满室的药香突然凝住。

**望着那卷明黄,指尖无意识地抠进柜台的木纹里——去年这个时候,他还跟着苏伯去郊外采蒲公英,被蜜蜂蛰了手背,苏晚用薄荷膏给他涂了三天;上个月他帮王婆婆熬姜茶,熬糊了半罐红糖,苏晚笑着帮他收拾,说“昭哥的手是拿脉的,不是烧火的”;昨天傍晚他们还蹲在桃树下,苏晚指着枝桠上的芽苞说:“等桃花开了,我们去***看,我给你编花冠。”

可现在,眼前的明黄卷轴像一把刀,把那些日子劈得支离破碎。

“乾元皇帝口谕:”那人展开卷轴,朗声道,“朕之骨血**,系扬州民女林月娘所出,今着内监持玉牒为证,速随使入京。”

**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伸手摸向怀里——那半块翡翠玉佩是母亲临终前塞给他的,用青布包着,系在贴身亵衣上。

布包己经洗得发白,边角磨出了毛,他攥着布包,指节泛白:“我娘是林月娘,可她从没说过我爹是谁。”

“有没有说过,要看凭证。”

那人从袖中取出另一块翡翠,翠色像春日的***水,雕的是并蒂莲的莲蓬,“你那半是莲瓣,我这半是莲蓬——林月娘当年离京时,皇上亲赐这对‘并蒂’佩,说若有身孕,以此为证。”

**的呼吸顿住。

他解开布包,取出自己的半块玉佩——莲瓣上有道浅痕,是他七岁时摔进河沟,磕在石头上的。

母亲当时抱着他哭,用竹签挑了半天才把嵌进缝里的泥清干净,说:“昭儿,这是你爹给我的,要是有一天有人拿另一半来找你,你要跟着去。

他欠我们娘俩一句对不起。”

现在,两块玉佩合在一起,严丝合缝。

莲瓣裹着莲蓬,连刻痕里的泥都对得上。

“娘……”他喉咙发紧,眼泪砸在玉佩上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
苏伯突然往后退了一步,手里的茶盏“啪”地摔在青砖地上,茶水溅到他藏青布衫上:“月娘?

是当年在回春堂帮工的林姑娘?

她、她竟然……苏伯,你认识我娘?”

**抬头,声音里带着颤。

苏伯捡起茶盏碎片,手还在抖:“认识。

十年前她来回春堂帮工,总望着京城的方向发呆。

我问她,她说有个故人在那里。

后来她怀了你,突然说要走,我给她凑了二两银子,她抱着你哭,说‘这孩子的爹在京城,可我不能去找他’……”后面的话**没听清。

他望向苏晚,她蹲在柜台边,正捡地上的糖块,指尖沾着糖渣,却怎么都捡不起来。

她的背影发抖,发间的银簪晃了晃——那是她十五岁生日时,苏伯给她打的,刻着细小的桃花。

“晚晚……”他轻声叫她。

苏晚抬头,眼睛亮晶晶的,像晨露挂在桃枝上。

她把捡起来的糖块放进他手里,指尖带着点药粉的凉:“昭哥,你要去京城吗?”

**握着糖块,糖纸都被他攥皱了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
“要去。”

苏晚突然说,声音很轻,却像熬了三个时辰的药,带着股韧劲,“你要找你爹问清楚,问他为什么让我娘等了一辈子,问他为什么现在才来找你。”

她伸手擦掉他脸上的药粉——刚才熬药时沾的,蹭在颧骨上,像点没擦干净的墨,“我给你收拾东西。”

她转身往内堂走,裙角扫过药柜上的枸杞,撒了几粒在地上。

**望着她的背影,突然想起昨天她蹲在桃树下的样子,她的指尖碰着芽苞,说:“昭哥,等桃花开了,我们的花冠要编得比别人都大。”

可现在,桃枝还没发芽,她就要帮他收拾行李了。

“林公子。”

宫使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,“明日辰时,马车在巷口等你。

误了时辰,休怪本官不客气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**低头,摸了摸怀里的玉佩,“我跟你们走。”

宫使冷笑一声,转身走向门口。

风掀起他的官服下摆,扫过柜台的药秤,秤砣“叮”的一声撞在药罐上。

**望着他的背影,突然喊:“等一下!”

宫使停住脚步,回头挑眉。

“我娘……”**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“我娘走的时候,有没有说什么?”

宫使沉默了片刻,从怀里掏出一封信——信封是旧的,封口用蜡封着,蜡印是朵桃花:“这是**临终前写的,让我带给你。”

**接过信,指尖摸着信封上的桃花,突然想起母亲的手——她的手很软,带着药香,总帮他掖被角,总帮他擦脸上的泥,总在他发烧时摸着他的额头说:“昭儿,娘对不起你,没让你见过爹。”

“林公子,”宫使说,“明日辰时,别让本官等。”

他走了,门被风吹得“吱呀”作响。

**站在柜台前,手里攥着信,听见内堂传来苏晚收拾东西的声音——她在叠他的粗布衫,在装他的药箱,在往包裹里塞姜枣膏:“昭哥胃寒,姜枣膏要热着喝,别喝凉的。”

苏伯走过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昭儿,月娘当年走的时候,抱着你站在回春堂门口,哭了半宿。

她说‘我对不起这孩子,让他生下来就没爹’。

现在皇上找你,你要去,就算是为了月娘,也要问清楚。”

**点头,喉咙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絮。

他走进内堂,苏晚正蹲在地上,把他的药箱绑紧。

药箱是用旧木板钉的,边角裹着铜皮,是苏伯去年给他做的,说“昭哥的手是拿脉的,要有个像样的药箱”。

“晚晚。”

他轻声叫她。

苏晚抬头,脸上还带着笑,可眼睛红得像桃瓣:“昭哥,药箱里我放了甘草、薄荷、金银花,都是你常用的。

还有这个——”她从怀里掏出个布包,塞给他,“是我熬的梨膏糖,路上吃,润喉。”

“晚晚……还有这个。”

她摸了摸发间的银簪,把簪子摘下来,插在他的衣襟上,“这是我娘当年的陪嫁,我爹说,等我嫁人时给我。

现在你带着,就当我陪着你。”

银簪很凉,插在衣襟上,像她的指尖。

**摸着银簪,突然想起昨天他们蹲在桃树下,苏晚的发间插着这根簪子,阳光照在簪子上,反射出细碎的光,像星星落在她头发里。

“晚晚,我会回来的。”

他说,声音轻得像落在药草上的雪。

“我等你。”

苏晚笑了,擦了擦眼泪,“等桃花开了,我把花冠编好,挂在回春堂门口。

你回来的时候,一推开门就能看见。”

**点头,转身往外走。

他的脚刚迈出内堂,又停住——外堂的铜炉还烧着,艾香绕着房梁打了个转,飘到他鼻尖。

药柜上的药标签还贴着,“甘草当归枸杞”,都是他熟悉的字迹。

柜台后的算盘还停在“归”字上,苏伯的老花镜还放在算盘旁边,镜片上沾着点茶渍。

他望向门口的巷口,宫使的马车己经停在那里,车帘是明**的,绣着龙纹。

风掀起车帘,露出里面铺着的锦缎——那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柔软,像苏晚织的丝绸,却比丝绸更亮。

**摸了摸衣襟上的银簪,又摸了摸怀里的玉佩,突然想起母亲的话:“昭儿,要是有一天有人拿另一半莲花来找你,你要跟着去。

他欠我们娘俩一句对不起。”

风卷着一片未化的霜,落在他的手背上。

他抬头望向天空,云层很厚,可东边的太阳己经升起来了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首延伸到京城的方向。

回春堂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关上,药香裹着艾绒的味道,飘出巷口,飘向远处的桃林。

枝桠上的芽苞还裹着绒毛,像个没醒的梦,等着春天来把它叫醒。

而**的春天,己经被明黄的卷轴卷走,裹进了京城的风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