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一场京雪

第2章

等一场京雪 小芹快跑 2026-02-26 15:00:47 现代言情
旧痕刻在骨血里,而年少的守望,足以抵过岁月漫长。

———题记窗外的槐树枝桠被夜色浸得发暗,昏黄的路灯透过窗棂,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家属院里静悄悄的,只有几声蝉鸣偶尔划破夏夜的沉寂,衬得这间小屋里的灯火愈发温馨。

“棠棠,快把东西收拾好,明天就开学了,今晚早些睡。”

外婆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倦意,柔声嘱咐道。

“外婆,您先把药喝了,再来跟我谈条件。”

苏棠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,平日里的沉静被这一点孩子气冲淡,眉眼间难得漾起几分鲜活。

“你这孩子,人小鬼大。”

外婆嗔怪地瞪了她一眼,眉头却依旧紧紧蹙着,端起药碗仰头一饮而尽。

苏棠守在一旁,见状立刻剥了块麦芽糖递到外婆嘴边,声音软了几分:“外婆,您也早点歇着。”

看着外婆乖乖**糖块,她才悄悄松了口气,扶着老人躺下盖好被子,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。

苏棠是外婆一手带大的。

她的父亲是位中学老师,人人提起都要赞一声“桃李满天下的好先生”,可这份赞誉,在苏棠的记忆里却淡得像一层薄纱。

她刚满周岁那年,这位受人敬重的苏老师便因病撒手人寰。

自打她记事起,走到哪里,总免不了撞上旁人怜悯的目光,耳边更是绕不开那句翻来覆去的叹息:“好人不长命啊,真是可怜了这娃娃。”

这是她听了十几年的话,也是刻在她心底、最厌恶的一句话。

长大后的苏棠,最恨的就是别人这份轻飘飘的同情,仿佛要将她那点可怜的自尊心,碾碎在众目睽睽之下。

苏棠敛了敛神,将餐桌上的碗筷收拾干净,转身进了厨房。

水龙头流出的水哗哗作响,冲刷着瓷盘上的油渍,水汽氤氲着,在昏黄的灯光下晕开一层朦胧的暖意。

“姐,我来帮你。”

少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苏阳伸手就要接她手里的盘子。

苏棠戴着橡胶手套的手随意撩了撩额前的碎发,一张清秀的脸露了出来。

只是这张脸太过素净,平日里鲜少流露半分情绪,尤其是那双眼睛,幽深得像一潭静水,清澈,却又让人望不见底。

苏阳接过盘子,垂着头,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,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。

干净的瓷盘倒映出少年的脸庞,眉眼间与苏棠有五分相似,唇角边浅浅的两个酒窝,让他多了几分同龄人该有的稚气。

苏阳不是她的亲弟弟。

母亲周爱莲在父亲去世后没多久,便决绝地离开了这个家,将尚在襁褓的她丢给了外婆。

严格说来,苏棠对这个母亲,几乎没什么印象。

她对周爱莲仅有的记忆,是从六岁那年开始的。

那年,说话晚的苏棠终于磕磕绊绊地学会了叫“妈妈”,而周爱莲,也恰在这时回了家。

只是,眼前的女人,和苏棠无数次在梦里勾勒的母亲模样,判若两人。

周爱莲的目光自始至终没在她身上停留过一秒,反而温柔地将躲在身后的小男孩牵了出来。

她蹲下身,轻轻抱住那个孩子,抬头看向外婆时,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的客气:“妈,这是我的亲生儿子,刚满三周岁,他叫阳阳。”

说完,她起身摸了摸小男孩的头,转身就要走。

“妈,好好对他,别忘了,这是你欠我的。”

周爱莲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,那股寒意像是能穿透骨髓,听得人心里发颤。

末了,她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,轻飘飘地补了一句:“哦,对了,他跟谁姓,随你们。”

年幼的苏棠听不懂这些话里的弯弯绕绕,她只知道,眼前这个女人,是她的妈妈,是她生命里仅剩的、可以抓住的温暖。

她猛地扑上去,死死抱住周爱莲的大腿,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:“妈妈……妈妈……”周爱莲被她拽住,走不得,只能转过身,居高临下地盯着她,眼神冷得像冰。

苏棠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和胆量,就是不肯撒手,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一放开,妈妈就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
“棠棠,快回来!”

外婆急得连声劝道。

“别用你这种眼神看我!”

周爱莲突然厉声喝道,眼神里的嫌恶几乎要溢出来,“和**一模一样,让人恶心!”

那眼神里的厌恶,像一把淬了冰的刀,狠狠扎进苏棠的心里,成了她此后数年,夜夜重复的梦魇。

下一秒,她被猛地推倒在地。

周爱莲的声音裹挟着刺骨的寒意,砸在她的耳膜上:“好好照顾你弟弟。”

高跟鞋敲击地面的“咯噔”声,一下下响在老旧的家属院里,也一下下,砸在六岁的苏棠心上,砸出了一个再也填不满的窟窿。

苏棠摔在地上,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。

她爬起来,疯了似的追出去,一遍又一遍地喊着“妈妈”,声音嘶哑,带着哭腔。

可周爱莲头也没回,坐进那辆黑色轿车里,绝尘而去,再也没有回头。

苏棠不记得自己最后是怎么回的家,只知道很长一段时间里,她都打心底里厌恶这个“名不副实”、跟着她姓苏的弟弟。

她总觉得,是苏阳的存在,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母爱。

首到后来,她慢慢长大,才后知后觉地懂了——她的母亲,从来就没爱过她。

多么可笑,又多么**的事实。

她也曾无数次问自己,到底做错了什么?

最后却只能自嘲地笑出声来——或许,她的出生,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。

只是,周爱莲这辈子,万万想不到的一件事,大概就是苏棠和苏阳,这对毫无血缘关系的姐弟,竟会相依为命地走到今天。

这些年,外婆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,姐弟俩就这么相互扶持着,在周爱莲看不见的角落里,好好地长大了。

苏棠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
不知道她若是看见了,会不会失望呢?

真遗憾啊。

她忍不住在心里这样想。

“阳阳,你把手头的收拾完,就赶紧去睡觉吧,这边我自己来就行。”

苏棠麻利又娴熟地边擦桌子边交代着,窗外的风掠过槐树叶,沙沙的声响像是温柔的絮语。

“姐,我反正闲着没事儿,你就让我干吧,求求你了,好姐姐。”

苏阳嬉皮笑脸地道,伸手就要去接她手里的抹布,“倒是你,姐,你明天高中学前班不是要提早开学了吗?

你赶紧收拾收拾睡觉去吧。”

话的尾音还没落下,就推着苏棠往卧室里走。

“诶!

苏阳,我手套还没摘呢!”

苏棠惊呼一声,苏阳却己经一把拽下她手上的手套,将卧室门轻轻一带。

沉闷的响声过后,厨房里只剩下少年忙碌的身影,和满室淡淡的烟火气。

苏棠靠在门板上,无奈笑了笑。

这个弟弟啊,她真是拿他没办法。

她又何尝不知道,他是怕自己太辛苦了,想多干点,替她分担一些。

苏棠叹了口气,转身走到床边坐下。

窗外的路灯依旧亮着,槐树枝桠轻轻摇晃,家属院里的夜色安静得像一汪水。

过得真快啊。

她望着窗外,心里轻轻泛起一丝涟漪。

上了高中,又是怎样一番光景呢?

苏阳望着苏棠卧室的窗棂,首到那盏昏黄的灯彻底熄灭,才蹑手蹑脚地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
他的姐姐,总带着一身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。

打记事起,天大的难事到了苏棠手里,似乎都能迎刃而解。

甚至几个月前,姐姐攥着那张烫金的重点高中录取通知书,沉默了整夜,次日却笑着说“家门口的高中也挺好”——为了守着外婆,撑起这个家,她终究放弃了远行的机会。

从小到大,她放弃的、背负的,实在太多。

儿时,苏棠是他仰望的“超人姐姐”;如今,他己长大,该换他站在姐姐身后,为她遮风挡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