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妈妈十年牢笼的钥匙

我飘起来了。

轻飘飘的，像片羽毛。

低头看，我还坐在床边，头歪着靠在墙上，眼睛闭着，像是睡着了。

原来人死了是这样。

我穿过了卧室门，客厅一片狼藉。

我妈最喜欢的那只花瓶碎了，瓷片溅得到处都是，水淌了一地。

我爸跪在那摊水里，衣服湿了大半。

“许建民，当年你入赘的时候怎么说的？”

“你说你爱我，说孩子不重要，说只要和我在一起，当赘婿你也愿意。”

“你说你老家那些亲戚的闲话你都不在乎，你说你心甘情愿。”

我爸低着头，声音闷闷的。

“是，我是这么说的……”

“那你告诉我！”我妈突然抬高了声音，“***上的洞是怎么回事？啊？”

“那年公司刚上市，一堆人追我。”

“我选了你，因为你说你懂我，你说你也讨厌小孩的吵闹，讨厌生活的琐碎。”

我爸抬起头，眼睛通红：“老婆，我就是想要个咱们自己的孩子……”

“然后你就在套上扎洞。”

她说完这句话，笑了。

我飘到妈妈身边，**摸她的手。

可我的手指穿过去了，什么也碰不到。

“青青生下来那天，医生说她心脏有问题，可能活不长。”

妈**声音低下去。

“我当时躺在病床上，看着保温箱里那个小小的身子，插满了管子。”

“我心里满是内疚！她是条活生生的命啊，我得对她负责！”

妈妈说到这里，终于哭了。

“你记得她三个月大的时候，第一次**吗？”

“医生让我签**通知书，我手抖得写不了字。”

“我当时想，如果她活下来，我一定好好对她！是我欠她的！”

妈妈用手捂住脸，肩膀抖得厉害。

“我恨你，许建民！我恨你骗我，恨你把我的人生变成这样。”

我爸爬过去，伸手想拉她裤脚。

我妈退了一步。

“可我还是把她养大了。”

她抹了把脸，眼泪却越抹越多。

“许建民，我不爱她吗？”

“我爱，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，我怎么可能不爱。”

“可她也是我这十年牢笼的钥匙。”

我爸跪着往前挪，想去拉她的手：“老婆，对不起，真的对不起……”

“我只是太爱你了，我想要个像你又像我的孩子……”

客厅安静了。

只有我妈压抑的哭声。

我飘到他们中间，看着这个我曾经的家。

我想起很多事。

想起妈妈每次喂我吃药时，都会先试水温。

想起我吐在床上，她一句抱怨都没有，只是默默换床单。

想起她出差回来，行李箱里总是有给我的药，比给客户带的礼物还多。

原来她不是不爱我。

她对我尽了一个母亲能尽的所有责任，甚至更多。

我蹲在她面前，小声说：“妈妈，你别哭。”

我妈突然抬起头，眼睛直直地看着我房间的方向。

她站起来，轻轻走到我房门口。

手放在门把上，停了很久。

最后，她还是没拧开。

“好好睡吧。”

她转身往主卧走，脚步很重。

走到门口时，她停了停，没回头。

“许建民，今晚你睡沙发。”

“还有，明天一早，我们去办离婚。”

客厅的灯还亮着。

爸爸窝在沙发里，拿起手机发了条什么，又换上悲痛欲绝的表情。

“青青……爸爸错了……爸爸不该生你……”

“可爸爸爱你啊……真的爱……”

我并排坐在他的身边。

爸，我也爱你。

虽然你骗了妈妈，虽然你让我来这世上受罪。

但每次我吐得昏天黑地的时候，是你抱着我去医院。

每次抽血，你都让我掐你的手，说爸爸肉厚，不怕疼。

你是爱我的。

只是你的爱，太自私了。